海上傭兵:十七世紀東亞海域的戰爭、貿易與海上劫掠mobi,azw3

海上傭兵:十七世紀東亞海域的戰爭、貿易與海上劫掠 War, Trade and Piracy in the China Seas 1622-1683
海上傭兵:十七世紀東亞海域的戰爭、貿易與海上劫掠 War, Trade and Piracy in the China Seas 1622-1683

海上傭兵:十七世紀東亞海域的戰爭、貿易與海上劫掠mobi,azw3电子书。荷蘭萊頓大學博士鄭維中,深入荷蘭文、中文史料研究,超越民族國家史觀、陸上帝國疆界,以世界史角度,看見十七世紀東亞海上的無國家空間,與其中的行動者。這段歷史與台灣早期歷史關係密切,本書在世界海洋史中看見台灣,是了解早期台灣史的必讀之作。

十六、七世紀,荷蘭、西班牙、葡萄牙在東方競爭貿易。陸地上的大明帝國衰弱,原有朝貢經濟體系搖搖欲墜。而日本則剛結束戰國時代,無論是豐臣秀吉或是德川幕府,都在全新的貿易機會中,得到了嶄新的世界觀,渴望脫離以中國為中心的朝貢經濟體系,自行建立對外貿易關係。

白銀浪潮席捲中國朝貢體系

在歷史上,中華帝國在東亞的政治關係,是在以中國為中心的朝貢體系架構之內,進行調節。這樣的情況一直維持到十九世紀,西方國家逼迫中國及其藩屬國加入民族國家的體系,方才打破。這套權力平衡支撐了中華帝國將近兩千年的內部政治結構之外延。1中國周邊各國的「外夷」君主承認中國皇帝的優越地位,中國朝廷則保證其合法地位,以回報他們的承認。有時中國人甚至會直接出兵干預、救助這些君主。干預行動的強烈程度,則取決於帝國當局彼時所能動用的確切實體力量而定。2相較於亞洲其他政治實體,中華帝國在很大程度上完全倚仗著其規模,對鄰國施加巨大的心理壓力。姑且不論政治或軍事支持的潛力,在這套朝貢體系中贈予藩屬國的經濟報償也十分誘人,因為身為朝貢體系的成員,即可運行藩屬與宗主國之間獨占性的直營貿易。當中國為了穩定沿海的社會秩序,而不得不孤注一擲地實施海禁,這些禁令並不會阻止海外君主派來貢使,他們仍定期前來,形成了明朝(918-1644)前半葉唯一的合法貿易渠道。

正如朝貢體系是中國國內政治力量的外延,藩屬國中央權力的崩潰所造成的內部動盪,也可能導致該國被排除在朝貢體系之外。明朝皇帝承認幕府將軍足利義滿為藩屬,賜給「日本國王」封號之後,日本在一四○八年加入了明代朝貢體系。4將近六十年後,室町幕府在一四六七年由於將軍繼承爭議而喪失威信,日本中央權威開始分崩離析。5當細川氏和大內氏兩個大名分別在一五二三年派遣貢使前往中國,兩方都各自宣稱是由幕府授權的合法使節,同時試圖削弱對方所主張的權利。他們的衝突惡化成了一連串持續的掠奪行動,在中國沿海地區到處引發騷亂。中國朝廷並未支持任何一方而捲入日本內亂,反而在一五四七年決定與日本斷絕關係。

約莫同時,日本的石見銀山也開始量產。日本商人運用該處出產的白銀,持續經由朝鮮半島試圖尋求中國商品,但他們的計畫落空。朝鮮政府開始憂慮白銀進口量驟增可能造成擾亂社會的影響,在一五三九年禁止與日本貿易。7儘管如此,中國江南的蘇州、杭州一帶出產的絹絲,在日本仍有巨大需求。白銀換絹絲貿易所能獲取的豐厚利潤,吸引一波波走私商人從日本湧向中國。兩國之間缺乏正式聯絡管道,也沒有任何維持治安的官方機構,使得這些走私商人往往與海盜合作,或者自己就改行當起海盜。這第二波海盜在中國文獻裡被簡單稱作「倭寇」,即「日本海盜」。

日本海盜完全違背了中國中心朝貢體系名義上的目標,他們在本國不受懲罰,持續掠奪他們在明朝的受害者。中國的明朝朝廷並沒有立場恢復日本的中央政府,要是當時日本有中央政府的話,那麼貿易商就能經由合法貿易取得當時迫切需要的白銀。但是中國朝廷也沒有能力採取適當措施,回應沿海這一波海盜劫掠,因為中國軍事防禦體系已經長期走向了衰落。衰落的源頭可以追溯到明朝在一三七一年採用、沿著國界設置的一套不切實際的軍人屯田方案 ── 衛所制。9這套制度是為了讓駐防軍人既從事農耕自給,同時又能備戰,拒敵於國門之外而設計。屯田方案將世襲的軍人轉變成農民,結果在往後長達一百年的承平時期,駐防軍隊因而萎縮。到了十五世紀中葉,軍人甚至將自己的農地出售或出典。10當倭寇初次襲來,沿海大多數衛所的駐軍人數已經減少到應有兵力數的一半以下。而在福建,衛所軍人的數量更下降到百分之二十,11在某些極端的例子裡,持續居住在衛所內的軍人數量僅占原定員額的百分之二到三。12相較於在十五世紀開始的日本「戰國時代」沒完沒了的對抗中磨練出戰技的好鬥「倭寇」,明代海防部隊幾乎沒有實戰經驗。13結果是明朝朝廷必須先重建海防軍力,然後才能真正考慮控管沿岸貿易,或在朝貢體系之內或之外與日本開展外交關係。

……

貿易網絡重新整編,一六六三至一六七○年

當一場颱風在一六六五年初夏讓清軍艦隊成了一片狼藉,鄭經的水師把握住了這個機會。約莫在同一時間,他的船長們俘虜了三艘福州船和另一艘漳州船,它們合計載運著六百擔白色生絲。

既然廣東的出口這時由他在高雷廉的新夥伴掌控,鄭經發現自己正處於得以牢牢掌控中國貿易的有利地位。他也得知以鄭泰之弟鄭鳴駿為首的降清人員,試圖提取鄭泰存放於長崎的存款。他立即在一六六五年搶先一步,要求提領這筆據說多達五十萬兩白銀的款項。2儘管幕府裁定這筆款項依法應歸鄭泰後人所有,鄭經的代表卻不肯放棄要求,使得日本當局為了款項應當歸還給誰而左右為難。

鄭經也必須步步為營,因為他的部下若是在日本出售從這四艘船上繳獲的貨物,就違背了不得傷害任何航向日本之船隻的幕府命令。為了規避這一指控,鄭經必須找到能讓他出售這些戰利品的另一買家。既然日本因為上述理由而不能列入考慮,次佳的選擇就是馬尼拉的西班牙人,但鄭經的父親國姓爺在一六六二年征服臺灣之後,一度要求馬尼拉當局向他進貢。如此來勢洶洶的姿態令馬尼拉當局驚恐,引發一六六二年的一場血腥屠殺,多達二千至三千華人非死即傷,他們的財產全被沒收。3國姓爺的猝逝及隨後的繼承權之爭,延後了征伐馬尼拉的計畫。鄭經最終成功登位之後,他在一六六三年春控制了廈門、金門和臺灣。4由於面臨歉收及糧食短缺,他機伶地逆轉了父親的進攻計畫,轉而向馬尼拉提出互惠的貿易計畫。5為他擔任使節的耶穌會神父李科羅(Victorio Riccio)評述:「(該條約)首先關注的是,在馬尼拉虧欠他們(唐人公民)的大筆財產及白銀(應予歸還)。」6一六六三年五月,雙方簽訂條約,貿易於隔年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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