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与无限:技术时代的哲学问题epub,azw3

还原与无限:技术时代的哲学问题
还原与无限:技术时代的哲学问题

还原与无限:技术时代的哲学问题epub,azw3电子书下载。本书对技术时代的内在系统及其运转逻辑做了结构性分析,揭示了技术工具论看似中立的欺骗性伪装;也对技术时代论的思想谱系做了简要梳理,对相关经典文本做了当下化解读,探讨了诸如笛卡尔、尼采、海德格尔、雅斯贝尔斯、梅洛-庞蒂、利奥塔等哲学家,以及福山、韩炳哲等当代思想家的相关作品,以期透过历史的纵深与当前的表象,剖析技术时代的生存实情和人性危机,回应一个时代的根本忧虑、困惑和希望。

书名: 还原与无限:技术时代的哲学问题
作者: 余明锋
格式: AZW3, EPUB

对话或冲突?

总体上看来,《论历史的起源与目标》虽不乏结构,可也并非一部严整、深邃的体系性著作,其开拓之功远大于实际上的理论成就。关于轴心时代,雅斯贝尔斯的论述显然是过于宽泛的。他触及了许多要点,可也只是触及,缺乏深入探讨。但这部书确实从现实问题出发提出了一种新的历史哲学,这种历史哲学既突破了西方以往历史哲学的视野和构架,也合乎时代的要求,切中了我们的普罗米修斯问题。就此而言,雅斯贝尔斯是一位有着良好判断力的思想家。

然而,与论述之肤廓相比,呼唤对话的轴心时代论可能存在的更大问题,或许仍然在大的判断上?雅斯贝尔斯是否过高地估计了技术统治对于文化的抹平效应?也过高地估计了不同文化体之间互相对话的诚意和互相理解的可能?相比之下,当下的现实似乎更多地印证了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亨廷顿自然也看到了技术时代所带来的文化抹平,可他观察到,能被抹平的只是“西方消费模式和大众文化”这样的文化表层,“只是一些缺乏重要文化后果的技术或昙花一现的时尚”。 ㊟ 【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修订版),周琪等译,新华出版社,2010,第36—37页。】 这样的论断或许同样失之偏颇,因为地球上确实没有哪个文化体不在全球化中大大地变换了面貌,而且变化之速仿佛昼夜之间。可亨廷顿也尖锐而准确地指出:“在中东的某个地方,几名年轻人完全可以穿着牛仔裤,喝着可乐,听着摇滚乐,但他们却可能在向麦加顶礼膜拜的间隙,造好一枚炸弹去炸毁一架美国飞机。” ㊟ 【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修订版),周琪等译,新华出版社,2010,第37页。这本出版于1996年的著作几乎准确地预言了五年后的事件,而这个事件的后果迄今仍然笼罩着西方世界。】 无论亨廷顿是否低估了技术时代的文化抹平效用,他无疑准确地预言了文明冲突对于世界政治的决定性影响。亨廷顿之所以作此论断,是因为他看到,冷战之后,随着意识形态之争的终结,人类的文化认同重又成为敌我区分的根本要素,成了政治的概念。也就是说,亨廷顿的论断不仅基于敏锐的现实观察,而且基于一种政治的逻辑:认同感和基于认同感的敌我区分是政治的核心要素。在几乎一切都被抹平的时代,在历史看似终结处,古老的文化要素重又成为认同感的来源,成为新的政治话语。技术时代在抹平表面的同时使得内在的文化认同凸显出来成为敌我区分的根据。这时,不但文明的对话无法真正展开,而且文明的差异会被强调、被凸显,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成功地建立政治体的认同感、提高凝聚力。 ㊟ 【当然,这样一种以形成认同感为目的的文化保守主义往往落入文化工具论,其复兴的是否真的是传统文化的精神,抑或内里其实藏着某种极为现代的民粹主义,这是非常值得审查的问题。】 文明冲突论成了另一种技术时代的历史哲学。全球政治的保守主义转向和国际冲突的增加仿佛正在进一步验证亨廷顿的判断。

……

末人本义

不过,要理解末人,首先仍要从超人开始说起。如前所述,查氏肩负使命急匆匆下山,来到森林边的城市。许多民众正聚集在市场上,等着看走绳表演。他向人群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来教你们超人。” ㊟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孙周兴译,商务印书馆,2017,第9页。译文略有调整。】 查氏看到,“上帝死了”是时代的根本问题,这个问题涉及人类全部的自我理解和世界解释。仅就人的自我理解而言,作为理性的动物,人位于纯自然的动物和超自然的上帝之间。上帝之死意味着人类自我理解的坐标的消失,也意味着人类生存的超越方向的隐匿。上帝之死乃是人类的意义危机。

被定义为“动物和上帝之间”的人类的时代已经过去,以往所谓“人类”当被超越。查氏的教义是一个新方向的指引,并通过方向的指引实现坐标的重新勘定:人类的位置不是静态地处于动物和上帝之间,而是动态地或历史性地从动物到超人的演进。因此,超人(Übermensch)首先开启了一种新的无限性(查氏将之喻为“大海”),这种无限性位于历史之将来,具有某种末世论的救赎色彩。 ㊟ 【超人的这层含义要结合权力意志和永恒轮回来理解,个中道理颇为复杂,暂不细论。有兴趣的读者请参看余明锋:《苏鲁支语录的音乐结构》,载《宗教与哲学》第九辑,2021。】 其次,将自身置于“动物—人—超人”这一理解框架的人已经超出了以往人类的自我理解,查氏由此得出了一种哲学人类学的观点:“人身上伟大的东西正在于他是一座桥梁而非目的:人身上可爱的东西正在于他是一种过渡和一种没落。” ㊟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孙周兴译,商务印书馆,2017,第13页。】 人的“伟大”和“可爱”都在于他身上的否定性要素,他总要超出自身,在自我超越中自我实现。超人学说因此把自我超越视为人性的核心要素,并且教导一种新的自我献祭:“我爱那人,他证明未来者的正当性并救赎过去者,因为他意愿毁灭于当前者。” ㊟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孙周兴译,商务印书馆,2017,第15页。】 仅仅求自我保存和自我满足因此都是人的堕落。超人学说在这个意义上既总结又取代了以往的宗教信仰和德性学说,道出了人性的秘密。以自我否定为存在方式的人类生命因此必定是痛苦的,必定要承受痛苦,逃避痛苦也就阻断了自我超越的可能。于是,真正的问题不在于痛苦,而在于痛苦丧失了意义。

查氏的教导极为严肃,却显得极为突兀,因为人群根本没有像他那样把上帝之死看得那么严重。查氏错估了形势,他以为众人在等待救赎,可其实众人只是一味娱乐,乃至于他的宣教本身也成了娱乐的对象。他所来到的是一个“娱乐至死”的世界。查氏发现民众完全不理解自己的超人学说,可他并未放弃宣讲,而只是改变了宣讲策略。既然鼓舞超越无法打开民众的耳朵,就转而宣讲“最轻蔑者”,来刺激他们,希望从相反的方向打开他们的耳朵。阻碍民众打开耳朵的是他们的“教养”,也就是既成的价值观,查氏要通过末人批判揭示这种以“满足”为特征的“福利社会”价值观的虚无和丑陋。他的语调这时也从庄严的悲剧转向了戏谑的喜剧,可其中同样蕴含深刻的时代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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